挡灾（补更）
挡灾（补更）
她都想掐死他了——他反倒担心自我保护的力道会震伤她的手指！
然后她这一松，指下的喉结滚动，这混蛋的胸腔都开始微微震动，隐约闷笑甚至带着一些判断正确的自得，类似于：就知道你下不去手。
“说，”招秀没好气道，“死气反噬是怎么回事？”
她声音转冷：“别拿你快死这种话来糊弄我，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说谎！死气对你有麻烦，但肯定不至于到死的地步——告诉我它们究竟是从哪来的？”
这人虽是死地出身，但尊主能放任他自由在外，就说明他身上的问题绝不至于无解。
反噬是真的，但究竟是自己本身的原因反噬，还是外来的危机反噬，她更倾向是后者。
墨黎眼珠子滚了一圈，有些这么快就露馅的茫然与后怕，但很快又高兴起来：知道我说谎都没打我耶，她果然在意我！
“……我进了死地。”
招秀再问：“哪里？”
“大衍寺，梵清山山脚，有条地裂，那里有一方新形成的死地。”
招秀的脊背一僵，因为吃惊而支起身来。
墨黎眨巴了一下眼睛，憧憬地说：“你亲亲我……我就告诉你死地是什么东西好吗？尊主告诉我的，肯定是真的。”
招秀面无表情：“我还没跟你算你骗我的账！”
墨黎一下子气馁。
“好嘛……”他委委屈屈。
关于招秀对死地如此在意这件事，他是一点都不疑惑的，毕竟他判定招秀与他一样，都是死地逃生之人。
而他对于梵清山死地里意外得来的知识本就没有什么兴趣，当时吃惊了也就仅是吃惊而已，顶多因为那次经历，叫他发现了自己与招秀之间的共性——给他自己找到了一个最应当的理由跑过来找招秀。
此刻他还挺高兴自己终于能够对她有点用了。
“死地是天地的空洞。”墨黎并没有遮遮掩掩，直接予她解释，“清气上升为天，浊气下沉作地，元气便是黏合天地的支撑。缺失一道元气，天地便会出现一道裂隙……”
他一边讲述，一边悄悄伸出另一只手，圈住她的腰肢，见她没阻止，便兴高采烈地抱紧。
而招秀现在哪还管得了他做什么小动作！
她一动都不能动——在听完之后，很长时间都没法作出任何反应。
直到那种近乎脱力般的茫然慢慢消散，她才重新听到自己的心跳，重新感应到自己的呼吸，才像是从那种被薄膜紧紧封闭般的状态中释放出来。
她喃喃道：“所以，郁境是一片裂过的天地……它已经破碎过一次！”
它竟然破碎过！
这是何等惊人的真相！
“是哦，”墨黎回道，“上古的断代，就是因为天地破碎，尊主是这么讲的。”
四方天柱勉强把这个破损的天地给撑住了，但是袋子破了，就肯定会漏——所以元气会散逸到天外，所以郁境之后的形势只会每况愈下，而绝不会有任何好转。
根源都出现了问题，怎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！
招秀本来就习惯思考深入，她已有的知识、现在的格局早已不是昔日可比，所以她越思考，脑中的震鸣就越是剧烈，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。
串起来了。
终于全部串起来了！
可她并没有丝毫窥探到真实的惊喜，反而陷入更大的空洞，要被真实的寒冷侵染得瑟瑟发抖。
“武者入道，道者以元气自修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，“元气入体，不断积蓄在道者体内，因其寿命长久，就无法及时将元气返还天地……既经散逸，又经掠夺，元气无法实现支撑天地的循环，所以才会产生天灾地裂……”
虽然地下的地气、生灵身上的生气，也都是元气，但修道界所讲的元气，其实是狭义上的、充盈于天地间的元气。
修道者不死，又积蓄了太多的元气，致使本就残破的天地循环出现更大的问题，所以天只能降灾于凡人，大量的人畜植载死亡，就会有一定的生气返还天地；地裂同样如此，死气吞噬生机，还不是为补足元气的亏空？
所以……招秀扶住头，似乎这样就能阻止头晕。
“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？！”墨黎忽然瞪大双眼。
所有的心猿意马瞬间消散，他抱着招秀径直挺腰起身，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脑袋掰过来，看她的脸。
黑绸的绑带被濡湿时并不大分明，但墨黎对于血腥非常敏感，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意识到她的眼睛不对劲。
它在流血？
怎么会流血？！
招秀要被他这么一个问题提醒，下意识伸手，摸到粘稠的触感，才发现又流血了。
这双眼睛在她的感知里就是空洞，感觉不到疼痛，也没有冷热干湿。
她平静地放下手，按着墨黎的手腕，把他的手从下巴上挪开。
“原来众生是替修道者挡灾。”她轻轻道。